沈家十三

皓皓是白月光( •̀∀•́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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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七夕13H/喻魏】非不吝

>>>01

 

魏琛是个建国前成精的桃树妖,性别男,年龄不详。

 

作为一棵有思想有深度的树,他不像其他成了精就四处乱窜的活物,找个地方刨个坑一百年都不带动弹的。土地带给他安全感与温暖,在地里呆久了就容易犯困,犯困就睡,一睡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特殊部门在深山里发现大冬天开花的魏琛时,魏琛终于醒了。

 

虽然我们的国家口头上喊着唯物主义反对迷信崇尚科学,但心里倍儿明白自己的土地上到底有多少非人类。仙人与神明是传说中存在,他们没亲眼见过,妖精却在那个炮火纷飞的动荡时局冒出来一大堆,和人相处颇为和谐,并没有话本中说妖精都是要吃人心肝吸人精气的,傻兮兮的妖怪倒是见了一堆。

 

护住家国气运后,一批不知所踪,另一批准备留下来融入人类社会。为了维护社会治安与解决人妖和谐共处问题,隶属国家的特殊部门便成为管理负责入世妖精培养常识、吃喝拉撒、落户籍、找工作、解决问题的老妈子,除了日常盯着喜欢四处乱窜的活泼妖精,他们还要经常警惕寻找着像魏琛这样不问世事又误入凡世的老人家。

 

”先生是什么时候成的精的呢?”

 

被特殊部门带回去查户口的魏琛端着茶杯,半眯着眼,仔细回忆了快一个小时。眼看着这棵老桃树又要睡着了,查户口的小年轻特别体贴地提示朝代年号等等云云,嫌吵的魏琛不满地啧了声,“吾何以知(注①)?”

 

那,您还能想起什么呢?小年轻很有耐心,并奉上了一盘点心。

 

魏琛放下茶杯,捻起一块桂花糕,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,不再急躁烦郁,终于肯多说几句。

 

“每逢春,总有象你这般闹人之生在老夫身旁叽叽喳喳。无移何处,皆人凑上,烦扰不堪,扰人清梦。忍不可忍,老夫遂化形惩诫之,后闻坊上魂曰,此湖边桃触鬼,有竖子请术道士将灭杀老夫,不意为有道者,一来二去与子结了缘则。(注②)”

 

“听您描述,您应该在古代城市里停顿了一段时间,那您怎么出现在深山里?”

 

“山中凉,而又润,风气安,雨更适,听鸣蝉雀鸣,且莫烦闹老夫,于是息不亦美哉(注③)”,魏琛嗤笑小年轻不懂享受。小年轻跟着羞涩地笑了笑,他的确不懂树木类妖精的享受,“不过”,小年轻的神色向往起来,“初次见到先生你的风姿时,的确让人迷住眼睛啦,琛之一字有过之无不及。”

 

那一天,灰白的天空翻滚着阴沉,冬季干枯的山林被新雪覆上一层皑皑白色,在当地人的指引下,他们来到那棵在寒冬中抽枝盛开的老桃树前。

 

可真是一场盛景,在有幸目睹到老树返春的砍柴人磕磕巴巴的描述中,小年轻似乎看到魏琛苏醒时的场景。原本枯败的森林重焕生机,鲜嫩的绿芽肉眼可见地从树枝里冒了出来,地底里正过冬的野花野草被充盈的能量吸引着,突破地表的阻碍,千娇百媚地绽放着姿态,躲避风寒的鸟儿在冉冉如火焰般的桃花枝间忽上忽下地翩转飞翔,清脆悦耳的鸣叫着。一方小天地间,生机勃勃,宛如神明显灵。

 

琛,珍宝。

 

这样纯粹的美丽与震撼被奉为珍宝也不足为怪。

 

魏琛对自己的名字没什么感触,经历了几百年的沉睡似乎让他遗忘不少东西,或者是不想多说。查完户口后,魏琛被小年轻带去安排食宿。大院里能听到不远处士兵的喊号声,天色依旧阴沉着,雪扑扑簌簌掉了不停,完全不怕冷的魏琛只披了件外套,站在院子中央不动弹了,小年轻也不着急,跟着安静地站在不远处。

 

许久,收回遥望天空的目光,魏琛问,“今何帝居明宫,又何元(注④)?”

 

“现在是2000年1月9日,新的千年之始。之后我们会教授先生您公历年等常识,至于明宫,我想应该是大明宫吧,它在西安,我们现在在广州。”

 

“广州?”

 

“按先生之前的年代来讲,应称为岭南一带。”

 

“原来,老夫未曾走错路啊。”

 

魏琛神情恍然,低头喃喃念了句,又信手抹了把脸,恢复如常,跟着小年轻走了。

 

 

>>>02

 

13年年末,一款名为荣耀的网游悄然登录各大游戏平台,一瞬间铺天盖地全都是游戏的推广,魏琛作为一个骨灰级游戏迷自然在第一时间get到了账号卡。

 

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十几年,有国家提供的各种证件,又有千年前的好友帮持,魏琛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顺风顺水,每日勤勤恳恳地到朋友的书斋上班,闲暇时玩游戏打发时间也玩得得心应手,让朋友惊讶的是,魏琛的节操也随着沉迷游戏每日俱下,他越发地没法把这人与千年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看成一个妖。

 

魏琛乐在其中,化形后他一直保持23岁左右的模样,中人之姿,也就那双手令人惊艳。朋友看着魏琛摆弄读卡器,心想,这老货肯定又像以前一样,玩一段时间就脱坑,新欢旧爱,换游戏比换衣服还勤快。结果现实打了朋友这个大佬的脸,朋友捂着有点痛的脸,有点不能理解魏琛说封印自己的力量,完全伪装成人类去组建战队,参加荣耀官方比赛的请求,这是要学白素贞那条傻蛇了?

 

人家为了情郎,你为了…游戏?

 

你真的是个桃花树妖?我怎么感觉你要注孤生呢?

 

朋友不敢苟同魏琛的忽然热血,但毕竟是前秦文物级的树妖,又认识多年,平日里死不动弹,好不容易积极一回,不能打击啊。于是魏琛心满意足地拿到了一管药,药效三年,期间他和普通人类无异,就是有点副作用。

 

觉得副作用并不算什么的魏琛收拾收拾东西,出门右拐就去实践他的激情了。

 

朋友吃着魏琛今天做的点心,想了想魏琛那张卡,索克萨尔,术士…朋友似乎想明白些了什么,魏琛前几天有在推卦演算什么,认真的连游戏都不打了,再加上十多年前魏琛突然现世,真是个愚妖…朋友吃光点心,摇起扇子合眼眯起了觉。

 

与志同道合之人合作,魏琛成功在广州创立了蓝雨战队,并在前两个赛季打下不错的成绩。现在不少广州年轻人都知道蓝雨战队,也知道蓝雨战队的王牌账号索克萨尔,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术士。连朋友的手机推送里都能看见魏琛没刮干净的胡子脸,神采奕奕地冲着镜头挑眉,不知在说些什么。

 

朋友见他过得还不错,便掐指算了算,继而敛扇轻笑,快回来咯。

 

如朋友所料,第二赛季结束不出一月,正好是七夕那天,魏琛提着一包行李就回来了,安静地收拾干净自己。朋友看他脸色不好,多问了句,“都解决完了?”

 

“嗯。”

 

“断干净了?”朋友又问。

 

闻言,魏琛苦笑,靠在桌沿,头微微埋了下去。

 

他回复:“嗯。”

 

朋友摇了摇扇子,他关心老友,却不忍再看他这般模样,只好不再提及相关。

 

日子又回到以前的轨道上,日复一日,月复一月,春去秋来,夏暑冬寒。朋友继续开着他的书斋,魏琛继续做他的点心师傅,朋友每天重复着喝茶吃点心出去溜的习惯,魏琛也每天重复着登录他的新账号卡。

 

几年后,书斋里发生了件大事,书斋闭斋一段日子,老板要陪着老板娘回老家逛一圈。朋友的书斋里来来往往的妖怪大大小小,谁都没想到这书斋的老板最后看上了一个人类,经过深刻又深沉的思考后,朋友最后拉起了那人类的手。即使短短百年,他也要陪着对方走下去。

 

更何况,他并不会就这样向天道屈服,能钻的空子还是有的。

 

“来尝尝我今天新研究出来的,够你吃到等小老板娘过来,我有个野图要蹲,晚饭不用一起了。”魏琛把盘子放下,利索地冲向电脑,刷卡上机。

 

捻起一块糕点,朋友拿眼看向魏琛,摇了摇扇子。

 

有了同样的体验后,朋友理解了魏琛很多傻逼行为。

 

那时候,术士去的突然,曾经的约定无限怠滞,濒临崩析。长年累月的孤独被一个人驱赶开,宛如一团火焰,享受了温暖与快乐后,怎能忍受寒冬刺骨,又怎能再次被漫长孤独拥抱,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突然离开。宛如魔怔一般的魏琛独自履行约定,一步一步走到岭南时,表情是怎样的?不喜甚至厌恶远行的他,到底是以什么心情一路南下,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寂静无人的荒山深处扎了根。

 

嘴上说着忘了忘了,心里想必一天都未曾忘记过吧。

 

朋友敲了魏琛一扇子,瞧魏琛埋在电脑前带着兰溪阁沉迷抢野图,头也不回,只嘴上啧了句老妖怪你干什么,眯了眯眼。

 

愚妖,真真是个愚妖。

 

“老魏,闭斋后我给你找了个临时工作。”

 

“啥?”魏琛给了他一个眼神。

 

“街道办,听说那里的网速不错,缺个镇场子的,怎么样,去不。”

 

“去!”

 

 

>>>03

 

 

喻文州从蓝雨队长的位置退下来的时候他29岁,十四赛季刚刚结束,婉拒蓝雨战队投来的橄榄枝,回绝来自联盟主席冯宪君的热情期盼,收拾收拾行李,他需要依靠家族去做一件事。他生于一个道士世家,世世代代有着传承,听家里的老人说喻家发家最早始于初唐,可上溯一千多年的历史。

 

他大概没遗传到先祖强大的灵力,在小辈中他从一开始就被家族放弃重点培养,从本家放出,被放养长大,也托了这个福,家族没阻拦他休学去参加蓝雨训练营,干不务正业的事。得知他出道后当上队长,成绩不错后,更没人会过问。

 

当初在电视上的惊鸿一瞥,喻文州痴愣了很久,他感觉自己好像认识这个人,在哪里见过他,好似曾整夜把酒言欢,熟悉刻进骨子,骚的他心痒痒的。他知道不可能,他不认识魏琛,没见过他,没和他说过话。可他忍不住一遍遍去想这个人,到网上搜索这个人的信息,看他的比赛,看他的索克萨尔,看他在镜头下飞舞的手。喻文州魔怔了,直到他做了一场奇怪的梦,梦醒来他泪流满面。再看魏琛,他才意识到自己又一头陷了进去,无法自拔,也不想拔出来。

 

他曾煽情地想,原来这天底下的一见钟情都是刻骨相思化成的。

 

从一个喻文州延续到另外一个喻文州身上。

 

他那时虽年幼,想要做的事却绝对要做成。

 

他休学,他参加训练营,他在荣耀复杂精细的操作里努力学习,他想让魏琛看到自己,他近距离地和魏琛说了话,他赢了魏琛,他成功地让魏琛把所有目光都投向自己……一切都如他期待的那般发展着,唯有魏琛悄然离开这条脱离了控制。

 

魏琛走的太干净了,仿佛人间蒸发,他到哪里都找不到。

 

他很惶恐,很后悔那日出的风头,他让魏琛难堪了,让他喜欢的人难堪了。他犯了这么大的错,方副队来找他的时候,却告诉他,魏琛把蓝雨交给他和少天,希望你们能成为蓝雨的剑与基石,让蓝雨获得它应有的荣耀。

 

说的仿佛托孤一般。

 

喻文州抓住方副队,好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声音干涩:

 

“是不是拿到冠军,他就会回来了?”

 

就这样,他在蓝雨呆了整整十年,拿下两个冠军,第六赛季,十四赛季。在第六赛季拿到第一个冠军时他就想好了,他要再拿到一个冠军,这样他就有两枚冠军戒指。一枚给魏琛,一枚还是给魏琛,左手一个,右手一个,他就能把这个人锁在自己身边。

 

如今他完成了当时的目标,他期盼却不敢祈求的十年,终于结束。

 

他知道魏琛非人,妖怪与人类的世界仿若隔着一道天堑,可那不重要,只要魏琛在那里,他就能过去。他还很年轻,他才29岁,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追求魏琛,若能在他垂垂老矣即将登往极乐时得到魏琛的垂怜,这就足够了。

 

“文州啊,这个工作清闲是清闲,可没什么油水,而且里面没几个人类,妖怪的街道啊,你就不怕羊送虎口?”

 

“怎么会,这里可是我一直都想来的地方。”

 

“你怕不是疯了?”

 

“呵呵,怎么会^-^。”

 

 

>>>04

 

书斋的老板,他的老友,大概是死在外面了。

 

看着他在这里干苦力,说好的要养他呢?

 

在街道办呆了很多很多年的魏琛神伤地凝视着外面,只听屋门吱呀一声,看着他和他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兼追求者像往常一般推开门,谦逊温和地跟他打招呼,并把一份早点放到他桌子上,神情自若地坐在一旁吃起了早点。魏琛习惯性地跟着吃了起来,今天依旧是他爱吃的,荠菜猪肉包子,咸豆花,美好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美滋滋起来。

 

想起昨天收到的请帖,他瞄了一眼喻文州。

 

街道办说是清闲,那是指没事的时候,前年喻文州刚上任的时候,广州西边一个大妖怪获得机遇,直接飞升成仙。那场面轰动的,劫雷炸响,整个广州城区差点没被雨淹了。各个片区的大妖怪一遍遍维护阵法,这才没让人类瞧见异象,但大大小小的妖怪看到了,有的人类高层也知道了,这片就再也没消停过。

 

就连魏琛都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,他擅铺阵。经他改良过的阵法在广州城天空上飘着,并不是完全保证没有纰漏,正逢荣耀进行改革,魏琛不得不把心思扑在工作上。他办公室唯一的同事喻文州是道家那边推荐过来的,认识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这小子会摆阵,倒是给他帮上不少忙。

 

喻文州还是和以前一样,什么都很好,就是始终不肯放下他这点让魏琛尴尬又为难。

 

原本他是硬下心想要断个干净,人妖之间最后哪有好结果,千年前术士骤然离去让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,他的生命何其漫长,他见证了一整个封建王朝历史的兴起与灭亡,人类太脆弱了,他以为的一生不过只是眨眼间,失去了就是失去了。那种痛太深,终有一日他能自行消磨到平静。

 

可喻文州又要用一生去磨他服软的架势让魏琛那点坚持不断瓦解。

 

那种熟悉的温柔与忍耐时时刻刻在消磨他的意志,魏琛讨厌不起来,也不想去讨厌。上个月少天发来短讯说他要当爸爸了,道喜时,他忽然想起喻文州也30多岁了,尽管他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区别。

 

对方的生命在不断累积,不断消失,他怎么能消磨得过一个树妖的时间。

 

魏琛的动摇不断加剧,他等了那么久才等到喻文州再度转世为人,2000年那场开在寒冬深山里的花是为了谁,魏琛心里明白……他那时做的决定,是不是错了?

 

又纠结了一个月,魏琛看到朋友圈里老叶秀恩爱的照片,围在老叶脖子上的毛团依旧油光锃亮,他又想到和朋友双宿双飞的小老板娘,某个结应声而解,他终于从自己的死胡同里走了出来。

 

魏琛安静地凝视外面凝视了好久,喻文州也不出声打扰对方,只是安静地陪着他,看着他。忽然魏琛反手抽出一张大红请柬,扔到喻文州怀里,强装蛮横:

 

“喻小子,下周七夕,山里有妖结亲,你陪我去吧。”

 

“嗯。”

 

喻文州从善如流地应下,拆开请柬,却看到请柬边缘有枚桃花,淡粉俏白,花香芬芳。

 

奇怪地碰了碰花瓣,喻文州猛地一怔,连嘴角的笑都呆住了。

 

他忽然想起,书中有记载,七夕妖物结亲,除了指定的亲友,陪亲道贺的食客必须成双成对,否则不详。

 

喻文州嘴角的笑容变深,清润的声音念着对方的名字。

 

“魏琛。”

 

“咋了?”

 

“魏琛。”

 

“干啥啊!”

 

“魏琛…”

 

“你小子有毛病是吧,叫名字叫上瘾了你。”

 

魏琛的耳垂已经红透,抱着手机转身不想看对方,喻文州依旧端坐在那里,垂眸,笑意盈盈。

 

“琛,我很开心。”

 

“开心什么?”

 

“我终于又能给你做桂花糕了。”

 

 

END

 

注①:谁晓得那个

注②:每逢春,总有些像你这般闹人的书生在老夫身旁叽叽喳喳,无论挪到哪里去,都有人凑上来,烦扰不堪,扰人清梦。忍不可忍,老夫遂化形整治了他们一番,后来听坊上游魂说这湖边桃树闹鬼,有竖子请来方术道士追着要灭杀老夫,未曾料到是个有本事的,一来二去倒是与此子结了缘分。

注③:深山里凉快,地又滋润,和风细雨,且没有人吵闹老夫,在此眯一番岂不美哉。

注④:如今是哪位皇帝住在大明宫,今年又是什么年号,PS:大明宫就是唐朝的那个